人生聚散無常

MAY 30 2008 / JUN 21 2008

這一年來認識的日本朋友,下個月就要結束交換學生的生涯,回到日本。

 此番離別,相見不知何時?今後各奔西東,思之令人愁悵。悲歡離和,聚散有時,世事鮮能長久,人生不就是這樣嗎?王羲之的蘭亭集序,也從開派對的樂趣,寫到人世變化無常。人高興之時,「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隨事遷,感慨係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迹。」大夥兒高高興興的在一起,不會想起有一天要說再見。無奈離別之事,時時有,處處有。離別的感慨,千古一同。「後之視今,亦由今之視昔,悲夫!」

 人與人能相識,是難得的緣份。李白:「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勸人把握良辰美景,及時行樂。珍惜和朋友相處的每一刻,真心相待,是我力行的準則。日本人所講的「一期一會」,也就是這個意思。情意若是真誠,一定經得起時空的考驗。

原本隔月後我有篇抒發情感所寫的DEAR GIRL,值此網站改版就一起放在下文,

Dear Girl,

It’s been some time since you left. Do you feel your life in here was like a dream? Your stay in here was just too short.

I hope everything is ok with you in your country. As I’m reviewing your photos, I think you grew a little more mature than you first came here. Maybe it’s just my illusion.

It’s so nice to have you around in the past few months. We had many pleasant memories and I felt young again! However, since the minute we met, our separation was destined. It’s sad but inevitable, so I decided to treat you the best every time I could. Then, by the time you left, I had no regrets.

It’s kind of Buddha’s teaching to cherish every moment. As a follower of Buddhism (not very faithful, tho…), I try to help people, especially those who first come to a foreign country. It’s a good way to make friends, too. Recently I made a Mexican friend by helping her finding an apartment for June. I also met the girl from my own country and let her keep the desk and chair I let the previous tenant used at first. We always meet new people, but let us remember the old ones.

We won’t see each other as often as before. I hope you still remember me.

Stay in contact!

Sincerely

David

美國大學派對

MAY 23 2008

開派對,相聚以同歡,古今皆然。

都是喝酒的:
「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
「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

優雅、浪漫,悠閒、瀟灑。

派對中的餘興節目,以吟歌賦詩來講,風雅不如古人。但是現代人拿i-pod放音樂,用wii玩遊戲,聲光效果佳。參加派對,在美國校園生活是拓展人際關係的重要管道。派對裡人來人往,音樂一放,打牌喝酒,氣氛一下子就熱絡起來。舊雨新知,一同搏感情。酒酣耳熱之際,史記滑稽列傳淳于髠說的這一段話,相當生動地描述了派對的迷人之處:

「若乃州閭之會,男女雜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壺,相引為曹,握手無罰,目眙不禁,前有墮珥,後有遺簪……日暮酒闌,合尊促坐,男女同席,覆舄交錯,杯盤狼藉,堂上燭滅……羅襦襟解,微聞薌澤」

稍微翻譯,鄉里有集會,男女混坐,可隨時走動敬酒、停下聊天。下棋遊戲,在派對上找尋同伴,拉拉手不用受罰,瞪大眼睛瞧美女,也不禁忌。前後有掉落的耳環和髮夾……時辰已晚,酒客漸少,合杯而飲,男女湊近坐,鞋子散佈在地上,杯盤到處,燈火熄滅……衣襟漸漸鬆開,彷彿聞得到女孩身上的香味。

古人寫的,擺在今天的校園派對也是十分符合。對我來說,派對是個練習英文的好機會。聽老外們聊天,找空隙插幾句話。但若要和老外一句接一句地聊,功力有限,力有未逮。通常還是找國際學生,特別是亞洲來的,大家英文程度相仿,文化背景也近。如果遇到講普通話的,那就更好。同胞情誼,在異鄉總是特別濃厚。言談投機,彼此留個資料,就是朋友了。

對比於派對的熱鬧喧嘩,回家後的夜深人靜,讓我很不適應。派對裡認識那樣多人、說過那麼多話,造成一種持續的亢奮狀態,紛亂的思緒在腦子裡打轉,久久不能入眠。通常要過個一、兩天,我才能從這種情緒沉澱下來,回復正常。我可以理解為什麼演藝圈裡許多人會有燥鬱症,台上掌聲愈響、台下空虛愈強。這中間如何自處,需要修養工夫。

派對參加太多,多少會影響學業成績。定力不足、目標不夠清楚,很容易在聲色中迷失。交朋友,量力而為可也。隨緣而止,過猶不及。滑稽列傳裡那些話,用意在隱誡齊威王「酒極則亂,樂極生悲」。好在這位國王聽得進勸,力圖振作,一鳴驚人。

一個古人的履歷表

MAY 22 2008

話說漢武帝初即位時,廣徵天下人才。東方朔在他的履歷表裡這麼寫:

“臣朔少失父母,長養兄嫂。年十三學書,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學擊劍。十六學《詩》、《書》,誦二十二万言。十九學孫、吳兵法,戰陣之具,鉦鼓之教,亦誦二十二万言。凡臣朔固已誦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二,長九尺三寸,目若懸珠,齒若編貝,勇若孟賁,捷若慶忌,廉若鮑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聞。” –漢書。東方朔傳

古文觀止裡還有李白的履歷表:「與韓荊州書」。但李白這篇文章比較謙遜,前半段推崇韓先生的人品學問。東方朔那篇短又有力,雖臭屁但有趣。兩個人都是十五學劍術,不知是什麼劍派的?

註:東方朔這段軼事這是我從胡又天同學的舊網誌上看來的。胡君寫到他還在台大歷史系念書的時候,有一天老師問同學有沒有看過關於東方朔的這段文字,結果歷史系同學都沒有,反而是一位來旁聽的,學法律的社會人士答了老師的話。胡又天現在是北京大學歷史研究所的學生,其網誌http://blog.pixnet.net/youtien,是我很佩服的年輕網路寫手。

在美國,學英文

MAY 08 2008

在美國快三年了。

自己英文程度的提升,以年度區分,可以分為「起」「承」「轉」三時期。

第一年的暑假,從台灣來到美國,在UCD Extension的語言班上了十週的課,是我在美國生活的初體驗。連我在內幾個來自台灣的準研究生,不是被分到程度最高,就是次高的班級。被分到最高級班,多少有點沾沾自喜,以為從十歲以來學習多年的英文,稱得上有兩把刷子,想不到開始上課後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這個班裡許多同學,是來自世界各國,申請Humphrey獎學金到美國實習的專業人士,講起英文都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和他們一比,我只比啞巴好一點。一堂以課堂討論為主的Critical Thinking,我都搶不到說話機會;就算輪到我講也是詞不達意,三言兩語結束。至於英文寫作,由於平常寫得太少,看著老師給的題目,只覺得腦袋空空,難以下筆,肚子裡沒有墨水還真寫不出來。變通的方法是上網找相關的文章,找句子改寫。秤秤自己的斤兩,目前口說能力還是比手寫要好一點。如果不恥下問,和其他年紀輕的亞洲學生聊天,我的英文程度還是有優勢的。

不過,這一點點勝之不武的自豪,在九月份研究所正式開學後,就煙消雲散了。語言班老師們講話速度不快,班上同學也都是從外國來學英文的,在這裡充其量只能算是預備教育。等到在UCD的第一個學期開始後,從語言班踏進系上和SISS辦公室,才真正進入英文世界。辦公室裡的人講話都好快,自己開口支支吾吾的跟不上他們的速度。開課後更慘,一位研究所的老師,八十分鐘的課大概五十幾分鐘就講完,接著開始講起下一堂課的內容。想說回家還可以聽上課錄音,發現還是跟不上,這下才驚覺,自己的英文還差得遠。交報告,更是一項艱鉅任務。這學期有兩份課堂要繳交的兩頁報告,每次都等到交作業前一晚才開夜車,有些地方來不及改寫原文,只好整句從書上摘錄,加上引號了事。這學期惟一讓我期待的就是英文課。課堂上有台灣同學和其他國際學生,大家處境相同。亞洲學生多半害羞,其中我算比較活潑的,和同學交談,如魚得水。在這裡,才能稍稍感覺到,暑假那點自豪又回來了。

接下來的冬季學期,英文寫作課又讓我頭痛。因為寫不出來就不想寫,拖到上課前才定下心把作業趕完,所以經常遲到。這個寫作的惡夢持續到春季學期,有堂實驗課,每週都要交一份正式報告,比照期刊論文格式,包含摘要、方法、討論、結論,整得我一條老命只剩下半條。要不是這堂課是我老闆在打成績,下場大概會很慘。我在美國的第一年,大體上來說,語言生澀,膽量太小;說不流利,寫不順暢,就這麼跌跌撞撞地度過。

第二年,經歷過從秋季到暑假的完整學年,逐漸適應美國的校園生活。上課聽講作筆記問題不大。至於日常會話,我的發音還可以。但是,從腦子裡形成句子,然後從嘴說出的整個過程,反應很慢。有些少用的字,嘴皮和舌頭配合不起來,講得就不順。沒辦法,這需要練習,多聽多說,直到變成反射動作才能改善。之前語言班老師推荐一個很好的新聞廣播網站,npr.org。利用空閒時候收聽,從聽力開始加強,聽不懂之處再查閱原稿。慢慢的,覺得聽力有進步。

幾項一年一度的學術活動,就成為測驗自己英文程度的指標。例如,每個冬季系上有為期兩天的年度研究生報告,每個人簡報過去一年來的實驗進展。記得首次參加時,聽不太懂台上的人講些什麼。這一年再度參加,欣喜地發現,大致上都能掌握演講的內容。雖然有些地方還是跟不上講者的速度,卻不像第一次般鴨子聽雷。語言的學習,真的是需要時間慢慢累積。所以,我在冬季又選了英文寫作,要為第一年慘淡的表現雪恥。課程要求繳交五篇作文,用word打字double space格式,一頁或兩頁。第一年我大概都只能寫個一頁,表達能力有侷限。第二年,決定要多寫一些,不會用的字彙就上網查,平均可以寫到一頁半,內容也比較充實,比前一年有進步。在美國大學裡,寫摘要 (to summarize)是很重要的一項技能,也是英文寫作課的重點項目。透過閱讀文章或是聆聽演講,了解別人的想法之後,用自己的方式改寫,把重點提挈出來,更重要的是要加入自己的看法和新的見解 (to criticize)。原則上,改寫或引用必須要注明出處,以示對原作者的尊重;加上評論或批判,有了創新,就是值得鼓勵的。平常多看英文文章,吸收新的字彙和句子,然後試著寫成摘要,這大概是我目前所知加強寫作最好的方法。

第三年,是我英文進步的轉捩點。照理說,在國外愈久,英文程度應該愈好才對。這中間也和個人投入學習英文的努力多寡有關。在美國待了兩年,覺得自己的英文還不夠好。又清楚的知道,再待一年,我會進步更多,所以決定不急著畢業回台灣。平常和台灣同胞一起生活,有個很大的不利之處是用不到英文。我的實驗室裡又都是亞洲學生,大家英文程度在伯仲之間。直到第二年快結束的春季學期,當了實驗課助教,才比較常和美國學生打交道。之後的暑假,有兩位實習生來到我們實驗室:一位是加州本地的女生,就讀於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另一位是來自非洲迦納的男生。迦納曾是英國殖民地,官方語言是英文,所以兩個實習生的英文都是嚇嚇叫。其實,和美國人聊天是最好的會話練習,除了適應不同的腔調之外,也逼著自己把英文用出來。不知道怎麼表達的,學學人家的說法,或者回家想一想,下次就會說了。口頭常用的一些片語可以學,寫作上用得到。至於俚語,難登大雅之堂,不是學習英文的首要之務,這是我的個人意見。

第三個冬季學期,決定三度選修英文寫作。這一次,重回我最喜歡的英文老師,Janet 的班上。說到這位老師,她在2007年得到學校頒發的優良教師獎,每年只有三位教職人員可以獲得這個獎項,是十分難得的榮譽。Janet不但有教學熱忱,私底下又和學生們保持良好互動關係,所以我們這些國際學生都很喜歡她。她的著作,Writing Clearly,是寫作課的參考書。雖然上了二次寫作,也知道課程的要求,但是每次上寫作課,都還是學得到東西,最重要的是有人可以檢查文章的錯誤。這一次,花了很多時間讀資料,每次作業都寫滿兩頁,並且約時間和老師討論如何改進。今年主要的進步在於語氣的轉折之處,修飾得更流暢。

至於會話跟聽力,現在比較能夠感覺,心裡想的和嘴裡說的,差距小了些。有一次在大教室旁聽地質學課程,授課老師鼓勵發問,有問必答。於是心裡想好兩個句子,默唸幾遍,然後勇敢地舉手,是我來美國惟一一次在大學部的課堂上問問題。我問的是:「If the expansion keeps going on, will the Central Valley become more narrow?」老師重覆我的問題,只是改了一小部分:will the Central Valley be squeezed up? 就是這個squeeze up 片語我不會用。像這類與介系詞連用的動詞片語,口語上常用,尤其在解說事物的時候。這學期也聽了不少專業的演講,理解程度大概在85%~90%。要達到完全理解還是相當困難,特別是當講者說話速度快的時候。至於口頭簡報,事前準備好,就可以講得很順。剩下就是遇到預期之外的問題,就得靠實力回答了。

以上大致是我三年來學習英文的歷程。學無止境,希望可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