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從美國回到台灣。本來想在上個月寫一篇返台感想,無奈下班回家後的時間都被小孩佔據,延遲了近一個月。
還記得從美國回來的那天,把學校的研究生宿舍交接給同學,很不好意思留了幾箱垃圾給他處理,然後和來送別的同學們說再見。在我坐上往機場的Davis Airporter時,背包裡的Nikon SB800閃光燈還不小心從未完全拉上的拉鏈空隙滑落,外殼略有毀損,所幸功能都正常。車子從州際公路I-80往西,駛向舊金山國際機場。一路上我向高架道路兩旁的風景告別:Vacaville的outlet和買Coach包的亞洲人,Fairfield的反斗城和Redwing Boots Shop。路邊的丘陵總是在春季碧綠、夏季金黃,到Vallejo之前右轉就是前往酒鄉Napa Valley的醉翁之路。經過Richmond的大華99超市和珍珠奶茶之後,是大名鼎鼎的Berkeley。Oakland的Athletics主場,是我們替洋基和王建民加油的地方。灣區Bay Bridge旁邊的新橋是大工程,我們剛來美國的時候還在蓋,我們要走的時候還沒蓋好。舊金山市不用多說,整個城市是個大花園,在這花園城市裡開車我已不用地圖,只要暢快呼吸自由的空氣、享受加州陽光和晴朗的藍天。在機場裡等著飛機,一邊想著,以上這些和其他許許多多的風景,如果我當初沒有決定來美國,就不會成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也不會在往後的日子影響我的人生。我最感謝的是我的父親,他給我許多方面的支持;也感謝我的指導教授,給我入學的機會。但是下定這個決心,完成拿到畢業証書之前所有生活上、課業上的要求,最重要的其實還是自己。
出國留學,是我人生至今最重要的決定。對我產生最重大的影響,是養成獨立自主、設定目標、尋求資源以努力達成的精神,也可說是研究生的精神吧!其次是語言方面的訓練。這些對我後來的工作都有很大的幫助。
來美國讀書,上課修學分沒有大問題。努力準備,拿到的成績不是A就是B,我最不習慣的是作研究(do research)。開學的第一個學期, 和指導 教授提到想在實驗室幫忙,他拿一份journal article給我,也沒多說什麼。那時的我搞不清楚狀況,也不知道這份文章有什麼用。之 後和 教授討論要作什麼研究主題,他都要我自己決定。當時我想你乾脆就直接告訴我作什麼,然後看實驗室的學長可不可以帶我作。後來逐漸了解,這是研究所與大學部、還有東西方文化的重大差異。大學生在學校上課讀書,老 師 教授知識,不超過教科書或上課講義的內容,都在一定的範圍內,可以說是“背多分”。但是研究生探索的是未知的領域,是超過既有人類知識的。一般來說,使用他人已建立的實驗方法,應用在尚未處理過的題目上,得到自己的成果是比較容易進行的方式(也是我碩士論文採取的方式)。面對沒有人作過的題目,首先建立一套實驗方法,証明該方法的可行性,然後驗証自己的主題是較困難的,也 常是 博士研究的作法(很困難, 許多 博士生作不出成果畢不了業)。不 管碩 博士研究,既然處理未知,指導教授也不能明確告訴你該如何進行,只能提供他的經驗,最多再告訴你有什麼研究資源可用。是自己的研究計畫,一切就只有靠研究生自己一步步來作,包括從回顧文獻、設立主題,熟悉實驗儀器和方法等。回想起來,才明瞭 老師給我journal article,用意是要我照著裡面的方法,不會操作的話自己找實驗室的學長請教。第一年我和實驗室的學長處得並不好,可能是他們覺得我搞不清楚狀況,該學習作實驗都不主動來,也懶得理我那麼多吧(一方面我也覺得他們都很兇不好相處)!一直到第二年,參考實驗室另一位碩士的論文,也接受幾位研究員的幫忙,把我們實驗室發展的抗氧化檢驗方法,用在我決定作的茶葉上,屬於我自己的研究才算真正開始。
另外值得講的是東西方文化差異。之前在台灣什麼事都是安排好的,你都照作就對了!社會上惟有讀書好,家庭裡照家長講的去作,不見得鼓勵參加社團、實習或社會參與。在台灣我所讀的大學只有第一年有選修課,之後都是必修,總是和系上同學一起上。在美國的大型綜合大學,即使是必修課都有很多選擇,你可以決定什麼時候修、上哪個老師開的課。上課以個人為單位,不一定會有認識的人一起修課。另外美 國 老師上課大多是鼓勵發問的,也有很會問問題的學生。有Office hour可以在下課後去問問題,有Writing Center幫助檢查學生英文寫作,有Career Center幫忙學生找實習工作、寫履歷、規畫畢業後生涯,有各個功能不同的Advisor、獎學金、Supportive group,一切的一切都為了幫忙學生完成學業,當然也給主動積極的人達成更多目標的機會。比如有些博士生四年之內就畢業,有些人花得時間久一點。沒有人會push你催你或替你作主,在校方規定許可內,這都是你自己的決定。個人是受到尊重的,教授和學生之間大都是平等相處,以名字互稱。在台灣我一直 都把老師尊崇得高高在上,在美國我從嚴肅的師生分際解放了出來。學術的環境裡研究人員互相協助,我很感謝實驗室裡後來的日本客座研究員 和韓國的博士後研究員,指導並協助我的研究良多。在韓國人初來之時我協助他找尋住處,暑期帶著日本人和他老婆到加州旅遊。而我最後一個暑假,為了在年底前畢業,夜以繼日地趕實驗進度。總結在美國念研究所,是一個很好的獨立自主的訓練。通過這個考驗的人,應該都有能力延續自己的研究生涯,或者轉換跑道到業界執行專案、幫助公司發展或開拓市場。
完成我的碩士回到台灣,接受的工作更上一層樓。經常出差參加學術會議、商展與業界人士談判,搜尋資料用於工作上。目前的重點工作是開拓外銷市場,先前碩士的經歷讓我有在這個階段具備了基本的工作能力。另外有機會回到學校時向學生介紹我的工作內容,並鼓勵同學出國讀書。留學帶給我許多美好的經歷,這些都必需親身體驗,難以言傳。